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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评人的一点权利:别人不想听,你照样可以说

2支棒棒糖 2019-12-19 19:25 339人围观 神剧与烂片

影评人的一点权利:别人不想听,你照样可以说

资料图

你不能依靠网上的评分来决定看不看一部电影,这几乎成为这届网民的自觉。因为我们不知道在10分和五星的评价里,掺杂着多少水军、黑粉和花钱买的流量。

同理,你也不能轻易相信新片的“影评”,它可能是真实口碑,也保不齐是营销包装。网友往往要像福尔摩斯般,寻找其可能是软文的蛛丝马迹。毕竟,我们被骗了太多次了,一些网上吹得神乎其神的影片,只会让你在电影院里心疼票钱。

在我小时候,网络不那么发达的年代,对电影的严肃批评还是有的,文艺青年们手捧影评杂志和碟片,完成一次次电影美学的自我培育。这几年,网上常见的影评多是用自己的话讲一遍剧情,或是对特效和面瘫演技的戏谑,或是数数彩蛋讲讲背后的故事。文章短小,结构简单,善用网络用词,尤其要注意与多数观众的评价一致,别人才会打赏点赞。

真正的评论,不会在动笔时考虑自己的立场是否将冒犯读者,只要他有理有据,就有批评展现的价值。现实中,往往异见被同化,冒犯被消音,批评被删帖,对电影作为艺术的恰当认知在一片夸夸声里瓦解。

前些日子,《出租车司机》《华尔街之狼》的导演马丁·斯科塞斯批判漫威电影不是真正的电影,成为电影业和气生财气氛中的一股清流。他为此专门在报纸上撰文,言辞真挚地解释这样说的原因。

他说,电影是关于真相的——美学、情感和精神上的真相。它是关于人的——人的复杂性和他们的矛盾。它是寻找可能性的艺术形式。而漫威电影名义上是续集,在精神上是翻拍,它像主题公园,而不是电影。

这位导演说,电影行业里有一些人对艺术问题漠不关心,对电影历史的态度既轻蔑又专横,拥有经济支配地位的一方,令另一方变得更加边缘化。老爷子字字珠玑,深具电影手艺人的情怀,而他敢于直接批评票房强者的行为,本身就意义非凡。

人们常说若批评不自由,则赞美无意义,这句出自《费加罗的婚礼》的名言,挂在《费加罗报》的报头下面,在电影行业里同样适用。

2016年年底,王家卫监制的电影《摆渡人》上映,票房在当时一骑绝尘,却挡不住网友吐槽。王家卫于是发了一条微博:“在你眼中这只是一部电影,对我来讲是一个世界。所谓大成若缺,有缺憾才能有进步。”结尾加了一句“我喜欢”。

马上,娱乐圈的半壁江山纷纷跟帖“我也喜欢”,忙着站队表态。唯独一位年轻演员发了一条“我不喜欢”,十分刺眼。

发出声音是危险的,但却有价值,批评远比羞愧、愤怒来得长远。容许空气中充满不和谐的声音,不是软弱的表现,而正是力量的象征。

1983年,画家黄永玉给“中国的莎士比亚”曹禺写信,“我不喜欢你解放后的戏,一个也不喜欢”。他小曹禺14岁,两人只有一两次面缘,他在信里坦诚地批评炙手可热的剧作家:“你心不在戏里,你失去伟大的通灵宝玉……命题不巩固、不缜密,演绎、分析得也不透彻。过去数不尽的精妙的休止符、节拍、冷热、快慢的安排,那一箩一筐的隽语,都消失了。”

“谁也不说不好。总是 ‘高!’‘好!’这些称颂虽迷惑不了你,但混乱了你,作贱了你。”黄永玉的批评太过直白,以至于在结尾写道“信,快写完了,回头一看,好像在毁谤你,有点不安了。”

曹禺将这封信视若珍宝,把9页长信装裱起来,回信说,“但愿迷途未远,还能追回已逝的光阴。”一年后,美国剧作家阿瑟·米勒到曹禺家拜访,后者为他展示黄永玉的信,把他看呆了,“每一行,都在宣判着他的艺术生命的死亡。热情的问候之后,紧跟着对已逝才华的惋惜。我一时觉得这是个笑话,是一种中国式的智慧,在最后一秒把残酷转为优雅的嘲讽,变成鼓励的假设。”

不知从何时起,我们失去了优雅的嘲讽,《吐槽大会》变成洗白的尬聊大会,还有人记得“金扫帚奖”吗?

我们向来擅长评先进、评模范,很少评落后、评烂片。金扫帚奖类似于美国的“金酸莓奖”,闪现着中国电影人身上少见的自嘲,这几年渐渐冷清,沦为各家粉丝掐架的阵地。

犹记得2014年获奖导演发来的感言:“获得金扫帚奖确实振聋发聩,我开始发现我10年来失去初心,为名为利身不由己,没有把工夫用在民生关怀、剧本打磨、制作精细、艺术创新方面,丧魂落魄,对电影创作丧失敬畏,对观众缺失沟通。”

现在听来这几句仍然字字真切,刀刀毙命,但愿他们能用这把“金扫帚”扫去浮躁与尘埃。而对于影评人来说,起码拥有这样的权利:别人不想听,你照样可以说。

(来源:中国青年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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